然而,司马迁的观点则有所不同。在《史记·游侠列传》中,他写道:“其行虽不轨于正义,然其言必信,其行必果,已诺必诚,不爱其躯,赴士之厄困,既已存亡死生矣,而不矜其能。羞伐其德。”这表明古代游侠虽然行为不一定完全符合正义,但他们讲信用,勇敢果断,甘愿赴汤蹈火,且不张扬自己。
回到战国时期的大侠时代,历史书告诉我们,那个时代没有财富背景,普通人难以出头,留下名字的多是公卿贵族。战国四公子——孟尝君、春申君、平原君、信陵君,被视为有史可查的游侠代表。他们以广泛结交宾客、为朋友两肋插刀而闻名,家财万贯,门客成百上千,办事从不用亲自动手。其中魏国的信陵君更是凭借窃符救赵的故事名垂千史,堪称挽救两国危机的英雄。
到了西汉时期,社会结构更加复杂,兵民不分,人人读书练武,武德日益盛行,游侠迎来了辉煌发展期。此时财富不再是关键,胆量成为衡量标准。朱家是西汉著名的侠客家族,以乐于助人闻名,一百多年间救急扶危,掩护无数英雄豪杰避难,甚至敢藏匿被官府通缉的罪犯。刘邦悬赏千金追捕A级通缉犯季布,严令“敢有舍匿,罪及三族”,但朱家仍敢明目张胆地庇护。
游侠的个人声望往往极高,比如游侠剧孟,被人评价“得之若得一敌国”,说明他们胆量惊人,且多有违法行为。朱家包庇罪犯,而另一位游侠郭解则为生计所迫,抢劫、铸假钱、盗挖祖坟、甚至偷吃贡品样样干得出来。除了《史记》和《汉书》对游侠的记载,之后的史书里几乎找不到游侠专门的篇章,侠客故事更多流传于民间诗歌和小说之中。
孔子的弟子子路,是一位著名的游侠,个性鲜明,勇猛果敢。为了体现他的英勇气概,史书中特别描述他的服饰颇具仿生意味:“子路性鄙,好勇力,志伉直,冠雄鸡,佩豭豚。”与朱家、剧孟这些平民侠客相比,子路的穿着更显特别。而到了魏晋南北朝时期,贵族子弟对游侠极度向往,纷纷效仿,但学坏的多过学好的。除了纵情声色,豪饮豪赌,穿戴也极尽奢华,《侠客篇》中有描写:“侠客趋名利,剑气坐相矜。黄金涂鞘尾,白玉饰钩膺。”
翻开历史,你会发现许多侠客都被记载为“善击剑”,尤其是唐代,经过唐诗的传承和传播,侠客文化达到了新的高峰,成为当时社会的潮流之一。甚至连李白也酷爱纵横术和击剑,“为任侠”成为他的标志之一。大侠们除了切磋武艺,往往也结伴游历、设宴饮酒,偶尔也流连于风月场所。
我们现在印象中的侠,绝大多数来源于小说。从宋代开始,各类侠义小说层出不穷,侠客们肩负除暴安良、替天行道的使命。侠客形象的进一步发展,离不开另一个概念的融入——江湖。最早出自《庄子》的“江湖”,原指鱼儿生活的自然环境,“鱼相与处于陆,相呴以湿,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”到了宋代,“江湖”概念已接近现代含义:“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,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。”(《岳阳楼记》)侠客在江湖中快意恩仇,与庙堂高官的庄重形象完全不同,成为民间理想化的英雄形象。
明清时期,侠义精神更深入世俗生活各个角落,“路见不平拔刀相助”、“劫富济贫”、“斩奸除恶”……这些正义行为通过白话侠义小说广为传播,使“侠”这一概念深入人心。小说中的侠客多为理想化形象,但历史上的侠客则五花八门:有的像黑社会大哥,有的曾是无赖,有的只顾斗鸡遛马,甚至行为不完全正义,与我们心目中的大侠形象有时显得格格不入。
对此,学者龚鹏程曾解释道:“在我们的观念里,侠是一个急公好义、勇于牺牲、有原则、有正义感、能替天行道,纾解人间不平的人。他们虽然常与官府为难,但总站在民众这一边,且又不近女色。因此,我们便很难相信侠只是一些喜欢飞鹰走狗的恶少年,只是一些手头阔绰、排场惊人的土豪恶霸,只是一些剽劫杀掠的盗匪,只是一些沉溺于性与力,而欺凌善良百姓的市井无赖。”
那么,侠到底是什么呢?这是一个极难回答的问题。金庸曾在北京大学的一场讲座中,分享了自己对侠的见解。他认为侠的标准可以用八个字概括:“奋不顾身,拔刀相助。”这八个字蕴含了许多令人钦佩的品质——善良、同情心、伸张正义、打抱不平……但最令人感动的,恐怕还是“勇敢”,因为勇敢是人类最崇高的美德。
你在现实生活中遇见过真正的侠吗?欢迎分享你的故事。
参考文献:
《中国侠文化流变试探》 陈双阳
《侠客美学研究》 李跃峰
《论中国侠文化的基本特征——中国侠文化形态论之一》 韩云波
《唐代侠风与文学》 汪聚应
监制:黄扒皮黄桑
文案:脚踩键盘多
插画:大头大头下雨不愁 刘大哥鲤太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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